时空之旅的永恒祭奠

评分:★★★☆  

发于本周<中国新闻周刊>

 《见鬼》系列电影的成功，让来自泰国的彭氏兄弟一跃成为华语电影界恐怖片的金字招牌。他们在多部作品中，一直执着于刺探女性的内心世界，并通过非凡的影像将各种恐惧与不安心理视觉化，营造惊悚效果的同时，亦为观众形象描绘出现代都会女性的心理困境，“文艺惊悚风格”独步影坛，非常难得地在票房与评论口碑取得双赢效果：前作《鬼域》不仅于香港本土票房突破千万，更是入围今年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竞赛。尽管如此，由哥哥彭顺执导的新片《妄想》，作为彭氏兄弟内地公映的第一作，要取得好的票房依然难度不小。

因为我们知道，因国情特殊，一直以来国内院线都将以灵异事件、突发暴力及血腥场面为主要卖点的恐怖片拒之门外，无论欧美还是日韩的优秀恐怖片国人都无缘在影院中一睹风采。能进入院线的只能是一些打擦边球的尚在模仿摸索阶段的国产悬疑惊悚题材（如前不久的《好奇害死猫》），和少数极为环保的港片、片（如《来电惊魂》）。曾经执导《人肉叉烧包》等名作的邱礼涛，迁就内地政策制作的《古宅心慌慌》也是水准尽失。同样，因配合内地公映，今次《妄想》中亦不再有明显的灵异事件，但《妄想》的实际效果却好得令我感到意外。

影片故事其实很简单，一言以蔽之，可谓“多次失恋引发的血案”。主人公梁永娜多次失恋，却不明所以然，于是在主人公一篇篇困惑、绝望的情感日记的指引下，导演带观众一起在无尽的妄想中踏上寻找失恋缘由的伤感之旅。导演此番借妄想病症，将人物的症状充分放大——幻觉、幻听、梦魇、臆想、乃至记忆混乱等都得以细腻展示，成为推动、左右情节走转的重要依据。观众在关注主人公的一系列非理性行动的同时，不自觉地陷入导演预设的情节陷阱之中，于是始终在悬念重生、疑云阵阵的爱情故事之间，不能自拔。从寻找失踪男友，到结识新男友，旧情复发阴魂不散，直至引发暴力，最终血案被踢爆，真相大白，剧作绵密，丝丝入扣，可谓标准的悬疑惊悚片的标准范本。从制作惊悚效果上说，影片着实可谓表现不俗。

因女友李心洁厌倦出演恐怖片，且本片灵感来自导演彭顺以前的情感经历，影片女一号不再由御用“鬼后”李心洁主演，而为阿SA蔡卓妍担纲。不过相较而言，阿SA这样仍带稚气的小女孩型反倒更符合片中人物患上“妄想症”的特征。而更令人拍案叫绝的处理是，梁洛施的形象才是主人公梁永娜的真实样貌，片中大部分时间段里，以阿SA的可爱形象示人的主人公，竟是人物的幻想！影片结尾谜底揭晓时，相信绝大多数观众都没有想到，创作者居然玩出如此颠覆视觉经验的高招。以往，观众经常抱怨所谓的悬疑电影没悬念，〈妄想〉这回棋高一招算是把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观众都着实耍了一把。除此，片中阿SA强迫男友余文乐吃饭，进而捆绑、虐杀、上演一出“禁室培欲”的好戏，定是令男性观众吓出一身冷汗。从只好写日记、做木偶的内敛感性的弱质女性到怒发冲冠的女权主义的反击，女人的转变只在瞬间。影片传达的出的，不仅是导演个人的情感经验，更多的是男权社会对日益强势的现代女性地位的集体恐慌。这么看来，影片不能算是一部女性电影，反倒是男人自觉无辜的申辩与深感不安后所发出的求救信号。

《妄想》是一部典型的封闭室内心理剧：封闭、泛黄、潮湿、肮脏的旧公寓，神经质女人，凶案——这一原型，我们都可从著名导演波兰斯基的经典名作《反拨》《怪房客》里看到线索。在有过恐怖片《衣柜惊魂》剧本的创作经历之后，笔者深知这种带有强烈精神分析色彩的心理惊悚片难写，难拍，投资人也普遍没信心。因为拍好看很难，更重要的是这一类型对观众的耐心要求过高，在当下讲求即时高效消费的影像娱乐时代，显得有点不合适宜。所以，可以说作为导演，彭顺能将〈妄想〉这种题材风格影片拍得风声水起，惊喜连连，已属不易。剩下的，只是几位明星的魅力是否足以令观众对银幕保持持续关注的问题了。